第42章 第 42 章 明燭遇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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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人有何吩咐, 需要擠到民女這陋車裏來說?”
沈寂沒有立刻回答,倒是有點兒享受這種把她擠在方寸之地的感覺,“今晚你做得很好。但倘若本司沒有聽懂你的暗示, 真的服下那毒藥, 你将如何?”
“民女相信大人智慧。”顧明燭直接應了。
其實她在給晏七拿藥的時候就發現了豬膀胱被人動過, 因為系繩處已經不是她習慣的漁人結。
野食醫者預備役若是沒這點兒觀察力, 那可真是辜負了自己長達四年的集訓時光呢。
那一瞬間她想了很多,是直接告訴沈寂、告訴晏七、還是引君入甕?誰乾的?晏七是個好的嗎?若設局, 又如何能不動聲色的向沈寂傳話、而沈寂又能悟到呢?
所以最後她對晏七說“請大人跟中午一樣,自行觀察手少陰和足厥陰。”
而她中午交待沈寂的是留意“膻中、章門”。
“若本司忘了呢?”
顧明燭笑了笑,“大人是從屍山血海裏脫穎而出的,區區半日的醫囑,大人不會忘。”
聽起來應該是誇獎?
沈寂就當沒聽出裏面的諷,“心思夠細,膽子也夠大。能在最短的時間內為本司創造機會。”
“民女只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, 更不想替真兇背了黑鍋。”
沈寂低笑一聲,“顧明燭,今晚這局最危險的一環就是你。你把自己的命押在了本司的謀劃上。這份膽量……單單只靠膽量嗎?”
顧明燭怔了一下,直視他近在咫尺的眼睛,眼裏有她。
而她也愕然意識到自己什麽時候對沈寂如此“相信”, 如此了解、如此默契了……
顧明燭硬着頭皮回應, “反正今晚這出戲民女配合了,也僥幸沒死。大人現在不如去審問那些犯人?”
“晏七會處理。”
“那……那大人不如回自己的車上,車裏還有冰鑒, 我這兒如此悶熱,實在不适合大人。”
“車裏剛用了藥,通風散氣過後才安全。”
“那還有副官的車, 韓——”
沈寂無奈打斷,語氣卻是前所未有的柔緩,“顧明燭,本司不會在這兒對你如何,就讓本司在此處緩口氣,不成嗎?”
她擡眼,就着車窗外透進的、被簾子濾過的微光看着他。
他的眼下是淡淡的青影,臉色比平日更蒼白幾分,就連他身上那股慣常的清冽藥香也淡了不少,被倦意覆蓋。
也是,他畢竟是病人,還是被那麽多人仇視的人。他需要計算人心、掌控時機、預判風險,還要在衆目睽睽下演一出瀕死……
即使他是殺伐決斷的北司指揮使,終究也是血肉之軀。
顧明燭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。
沈寂重新點起了蠟燭,環顧狹小到令他震驚的車廂。
他早就對這裏很好奇了,他想看看她平常都在看些什麽、做些什麽。可目光落在箱櫃上過于明顯的豬膀胱上,多少有些愕然:“那是什麽?”
“豬膀胱。”顧明燭平靜的。
沈寂沉默了一會兒,又問:“做什麽用的?”
“藥囊。”顧明燭清晰的補充:“供大人專用。”
沈寂的臉上最後一絲平靜也碎了。他盯着那個豬膀胱、又轉向顧明燭,鳳眸眯起,“你……就用這個……給本司裝藥?”
顧明燭理所當然的語氣,“這豬膀胱是經特殊鞣制處理過的,絕對乾淨。并且民女調配的藥劑需隔絕濕氣,保持藥性純粹。金匮瓷盒固然名貴,但又重又易碎,反不如豬膀胱可靠。民女選用此物絕非怠慢大人,而是綜合考量後的最适宜選擇。”
沈寂被她說得胸口一滞又一滞,看看那個豬膀胱、又看回顧明燭臉上,心情極其複雜,一字一句的:“顧明燭,此行是赴任不是流放,本司不信你就找不出更合适的盛藥器具。之所以選這豬的……你敢說不是報複本司?”
“那怎麽會呢?民女怎麽敢呢?北司大人一紙令下,是可以把民女從京城薅到荒山野嶺的呢。”顧明燭一臉似笑非笑。
話音才落,異變驟起。
車門和車窗但凡敞開的位置,幾乎在同一瞬間被擲進一團又一團蠕動糾纏的斑斓影子。
大大小小、色彩各異、三角頭顱嘶嘶吐信,在狹小的車廂內炸開。
毒蛇落地、彈起、翻滾和鱗片刮擦木板的刺耳聲,驟然充斥了每一寸空間。
顧明燭的頭皮麻到無法言述,野食醫者的本能讓她在十分之一秒內做出判斷:混合蛇群,劇毒,數量超過十條,空間封閉!
“低頭!”顧明燭脫口而出,本能地朝着距離最近、也最危險的蛇團落點反方向,也就是沈寂所在的位置撲了過去,同時也用随手抓起的書冊擋開了直接飛向沈寂面門的一條。
也就在顧明燭撞過來的同時,其他散開的毒蛇已經昂首嘶鳴着朝兩人一起噬來。腥風陣陣,毒牙閃爍。
沈寂眼中戾氣瞬間爆發,左手攬住顧明燭的腰,把她往自己身後帶,用大半個身體把她護住。同一瞬右手探向腰間玉扣,一道銀亮得刺目的軟刃便彈了出來,挽了個淩厲的劍花,随即抖出潑水不進的寒光。
狹小的空間內劍影蛇影翻飛,最先撲過來的毒蛇應聲斷成數截。
顧明燭一腳踢翻旁邊的小木箱,箱中藥材和雜物散落,暫時阻礙了部分毒蛇的路徑,并朝着車外大喊:“十六!有毒蛇!”
與此同時,一條赤紅斑紋的毒蛇從車頂垂落,毒牙直刺沈寂後頸。顧明燭眼角餘光瞥見,左手下意識一把抓住了蛇身,蛇頭回卷朝着她手腕咬。
“松手!”沈寂厲喝,軟刃回卷,銀光貼着顧明燭手背掠過,直接把蛇頭斬斷。
顧明燭甩開蛇屍,趁沈寂護着她的空檔,從針包裏取出銀針左右開弓,專釘試圖從側面襲來的毒蛇,并高聲提醒沈寂:“聽聲辨位!俯身閉氣!防蛇毒噴濺入眼口鼻!”
沈寂沒有回應,但揮劍的動作更加迅疾,對少數漏網之魚噴出的毒液也及時閃避或格擋。
兩人在這方寸之地竟打出了一份致命默契:他主攻,她補漏。蛇腥味濃得令人作嘔,毒蛇的屍塊也越積越多,但活着的依舊悍不畏死地撲上。
好在車外終于傳來晏七和十六的聲音,緊接着“砰砰砰”幾聲巨響,本已破損的車門、車廂壁被劈開。錦衣衛影衛們确實跟殺神似的,繡春刀刀光過處不留蛇口。
“樹林方向有刺客,去追,留活口!”沈寂簡單的交待着。
晏七立刻領命,帶數名暗衛飛身離開。
晏十六及另外幾名影衛留了下來,擔心的看着大人和顧明燭。
沈寂雖面色冷峻,但并未被毒蛇所傷,目光急切打量着顧明燭,“可有事?”
顧明燭從極度緊張中緩過神來,扯了扯嘴角,擠出一個莫名透着無奈的笑,“大人,後面幾天怕是不能幫你診脈了。”
說着,左手緩緩上舉,手中死死捏着一條僅有筷子粗細、通體灰褐、唯獨背脊中央貫穿一道詭異碧綠細線的小蛇。
蛇身已僵直,顯然已被她捏斃。
顧明燭語氣平靜,聲音卻越來越小:“這蛇叫碧線錐尾,毒性主攻神經氣血,中者會迅速麻痹無力,逐漸髒腑衰竭。它咬了我後背,千萬不要捆紮、不要勒,取燒過的匕首在傷口上劃十字小口,擠壓排毒,再用清水反複沖淨。別用嘴吸!沒這個必要! 我搭膊裏有“蛇毒急”,內服三粒,傷口外敷粉劑。把蛇屍燒掉,尾刺有殘毒,小心別碰……”
話還沒交待完,她身體一軟,徹底昏了過去。
沈寂在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已把軟倒的人緊緊攬進懷裏,沒有絲毫猶豫,直接撕開了她後背的衣料。
雪白暴露的剎那,除晏十六外的所有人立即轉身背對,無人敢多瞥一眼。
果然,顧明燭右肩胛骨下方的位置,赫然印着兩個細小的、發黑的孔洞!
幾乎同時,晏十六已經翻找出顧明燭搭膊裏的“蛇毒急”藥包,倒出三粒赤紅色藥丸,捏開顧明燭的下颌把藥丸塞入她舌下。
沈寂抱着顧明燭,目光一瞬不瞬地鎖在她灰敗的臉上。
直到晏十六把燒紅的匕首和盛滿清水的銅盆取來,他才把懷中的人小心地放平,單膝跪在她身側,看準位置,用匕首在傷處劃下一個規整的十字切口,暗黑色、近乎膠狀的毒血立刻從十字中心湧出,帶着甜腥的氣息。
沈寂的手指按在十字切口的四角用力向中心擠壓。
昏迷中的顧明燭發出了無意識的痛吟,身體微微痙攣。
沈寂的指尖顫了一下,緊抿着唇,額角有青筋隐隐浮動,但面上神情卻鎮定如舊,直到血色轉為暗紅才停手。
接過浸濕的布巾開始一遍遍沖洗、擦拭傷口,鬓角滲出的一層細汗。
銅盆裏的水換了三次,最後把晏十六碾好的“蛇毒急”粉末均勻地灑在傷口上,用最乾淨的細白棉布妥帖覆好。
做完這一切,沈寂才緩緩直起身。顧明燭依舊昏迷着,臉色蒼白如雪,唇上不見半分血色。
沈寂小心翼翼地把人打橫抱起,跳下幾乎碎了的車朝自己主車走。
作者有話說:
無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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